张箭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海外交通史研究会前副会长，中国农业历史学会顾问。主要从事世界史研究，著有《地理大发现研究，15—17世纪》《新大陆农作物的传播和意义》等，发表学术论文200余篇。
北京正阳门箭楼的石狮子。
本报记者 张景华摄/光明图片
北京卢沟桥上的石狮子。新华社发
广东鹤山市鹤城镇舞狮艺人在指导少年进行传统舞狮训练。新华社发
游客在苏州狮子林观光游览。新华社发
中国古代的狮文化历史悠久，内容丰富，是中国古代龙文化的一个重要参照。对于古人而言，狮与龙的不同之处在于，狮是活生生的、现实存在的动物。从动物考古学视角来看，现代意义上的野生狮子并非中国原产，历史上也未在本土形成自然种群，故传统的十二生肖中无狮。
但从中古以来，中国狮文化实为兴盛，影响遍及文学、艺术、建筑乃至民俗等方方面面。比如，大家非常熟悉的北京卢沟桥，始建于金代，其桥栏上有五百余只形态各异的石狮子。又如狮子舞，这是历史悠久、流行甚广的一种民间舞蹈，通常由两人穿披狮衣扮成一头大狮，另一人持绣球、逗引狮子舞蹈，又一人穿披狮衣扮成小狮伴舞。
本次讲座，我们通过介绍中国古代狮文化的起源以及在隋唐宋元时期的发展，帮助大家理解其文化传承与深厚内涵。
狮文化的起源
中国自来不产狮，故甲骨文金文中无“狮”字，甲骨文金文中的“师”字也无“狮”义。西汉张骞凿空丝绸之路出使西域，狮子开始见诸文献。《汉书·西域传》载：“乌弋（乌弋山离国，今阿富汗坎大哈一带）地暑热莽平……有桃拔（传说中的神鹿）、师子、犀牛。”此“师子”即“狮子”。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也无“狮”字。但《说文·虍部》释“虓”字：“虎鸣也，一曰师（狮）子。”东汉《东观汉记》释为“师（狮）子形似虎，正黄，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南朝顾野王《玉篇》释“狮”为“猛兽也”。明末《正字通》释“狮”为“牡者有耏，髯尾，（头）大如斗。怒则威在齿，喜则威在尾。每一吼，百兽辟易”。从文字上说，佛教传入后古人用“师”字来对应梵语、巴利语“狮”（simha、siha）的前一个音节，以表示“狮”。所以在相当长时间里古代文献中“狮”一般也写作“师”。后期为避免混淆，才给“师”加上犬字旁固定为“狮”。
值得注意的是，先秦及秦汉典籍中记载过一种猛兽——狻猊（麑、霓）。如先秦《穆天子传》所载：“狻猊□野马，日走五百里。”《尔雅·释兽》：“狻麑（猊）如虦猫，食虎豹。”晋郭璞注：狻猊“即师（狮）子也，出西域”。《说文·犬部》：“狻麑（猊）如虦猫，食虎豹者，从犬夋声。”受郭璞观点影响，后世文人便把狻猊视为狮子。直至今日，《辞海·语词分册》以及一些学者仍持此观点。我认为，不应把先秦及秦汉典籍中出现的狻猊视为狮子。理由有四：其一，狮子性懒、耐力差，不擅长途奔跑，无法像马那样日行五百里或千里；狮子的形状也完全不像马。其二，古人称虦猫即毛色浅淡的老虎。《尔雅·释兽》：“虎窃毛谓之虦猫。”郭璞注：“窃，浅也。”《说文·虍部》也如此释虦猫。但无论雌雄狮子，外形均与老虎有较大不同，更不像毛色浅淡的老虎。其三，从动物地理学和动物区系分布来看，自然条件下狮虎无法共存一地，不存在狮虎同处、互相争斗的可能。其四，假设人为制造机会让它们居于一处，发生争斗，即便我们大胆推测狮子攻击甚至吃掉老虎，老虎在无法避让时也必然拼命抵抗反击，最终两败俱伤。这与古籍所载的狻猊食虎情况并不相同。值得一提的是，古人甚至还记载了他们观察到的老虎畏惧狮子的情况。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载：北魏永安末年，“丑奴破，（狮子）始达京师。（孝）庄帝谓侍中李彧曰：‘朕闻虎见狮子必伏，可觅试之。’于是诏近山郡县捕虎以送。巩县、山阳并送二虎一豹。帝在华林园观之。于是虎豹见狮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视。”这种虎豹畏惧狮子的情况，在南宋周密《癸辛杂识·续集》中也有记载：“近有贡狮子者……疑非真。其入贡之使遂牵至虎牢之侧。虎见之皆俯首帖耳不敢动。狮子遂溺于虎之首，虎亦莫敢动也。以此知为真狮子焉。”古人对老虎畏惧狮子之说深以为然，甚至以此作为验看朝贡狮子真伪的实验证据。元代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一次皇帝诸王大臣聚会，“尽出诸兽于万岁山。若虎豹熊象之属，一一列置讫。然后狮子至。身才短小，绝类人家所畜金毛猱狗。诸兽见之畏惧，俯伏不敢仰视，气之相压也如此”。该记载提到了古人也注意到狮子体型不如老虎，但是狮子气势可压老虎。综上所述，我认为，先秦、秦汉典籍中记载的狻猊并非狮子。郭璞之说当为误释。
从目前掌握的文献来看，狮子首次输入中土可能是在西汉后期。《汉书·西域传》记载：“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钜（巨）象、师（狮）子、猛犬、大雀之群食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不过估计数量很少。
进入东汉，文献中关于西域各国进贡狮子的记载多了起来。据《后汉书》记载，章帝、和帝以及顺帝时，月氏（今克什米尔及阿富汗一带）、安息（古波斯国名）和西域的疏勒等国曾遣使送贡狮给东汉王朝。例如，东汉顺帝阳嘉二年（133年），“疏勒国献师（狮）子、封牛（体型较大的野牛）。”
除西域之外，古印度也产狮。狮子是古印度兴起的佛教中的一个重要文化元素，被视为佛教吉祥物的标志、守护神的化身。自中土赴天竺取经的东晋僧人法显，在所作的《佛国记》中描述了他耳闻目睹的当地狮子以及狮文化的一些情况：“唯旃荼罗（种姓）渔，猎师（狮）卖肉耳。”“此山榛木茂盛，又多师（狮）子虎狼，不可妄行。”还描述一伽蓝（佛寺）“穿大石山作之，凡有五重……第二层作师（狮）子形，有四百间”。
佛教传入中土，狮文化随之传入，并在中土生根发芽，最终实现中国化。例如成语中的“河东狮吼”——“狮子吼”本是释家用语，喻指威严，古人将此语引入成语用于形容悍妒的妻子对丈夫大吵大闹，以此讥刺惧内之人。中国古人的不少狮子观念，也是通过佛教的传入、流布、发展以及从事中西交流之人的描写而形成的。
随着汉魏时期狮子传入中土，中国古代狮子文化逐渐发育，在这一时期的考古发现中开始出现狮子的形象。据考察，目前最早的石狮子出自山东嘉祥武氏祠陵墓（一对）。据陵墓西阙铭文所载：“建和元年（147年）……孙宗（制）作师（狮）子，直（值）四万（钱）。”这是东汉桓帝的年号。此外还有四川雅安高颐墓前石狮、陕西咸阳沈家村附近出土石狮，均为现存为数不多的东汉石狮。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了元末一桩盗墓事件，被盗之松江横云山古冢，其墓碑记载此墓系东晋孝武帝太元年间（376年—396年）所建。“冢中得古铜罍、勺、壶、洗、尊、鼎、杂器物二百余件。内一水滴，作狮子昂首轩尾走跃状。而一人面部方大，髭须飘萧，骑狮子背。左手握无底图桶，右手臂鹰……”这里的“水滴”又作“水注”，是古人在研磨墨块时向砚台注水的文具。
1980年前后，山西太原晋源区王郭村北齐娄睿墓的发掘中，出土了若干石狮雕刻（石狮俑）。2002年在太原市郊王家峰村北齐徐显秀墓的发掘中，出土了一枚黄金宝石戒指，戒面为蓝宝石，戒指环靠近戒托处为二狮相对而立抵住戒托，戒面凹刻一人物形象，此人头顶一狮头头盔。1999年，太原市晋源区王郭村隋初虞弘墓进行考古发掘。这一考古发现入选1999年度全国考古十大发现、中国20世纪百项考古重大发现。虞弘为虞国人，先后在茹茹（柔然）、北齐、北周、隋等处为官，曾出使波斯、吐谷浑、安息、月氏等国故地。该墓出土的汉白玉棺椁尤为珍贵，棺椁上有雕凿精美的宴饮图、雀鸟图、骑象捕狮、骑驼猎狮等图案，以及人狮搏斗（角斗）图景。图中人物形象均为高鼻深目尖颏鬈发浓须，展示出鲜明的异域风情。浮雕中有一系列场景值得特别注意：一人骑驼射箭、带一条猎狗猎杀两头狮子的场景；武士骑驼射狮、驼也咬狮的搏斗场景；一人骑象，双手各持一刀，带一条猎狗与三头狮子激战的场景。这些场景中的狮子形象逼真生动，猎狮武士的相貌近似南亚、中亚、西亚等产狮地的人。此外还有《人狗狮角斗图》《狮攻牛图》《狮吃有翼飞马图》等。
三国时期出现了民间舞蹈狮子舞的雏形。曹魏的孟康注《汉书·礼乐志》：“象人，若今戏虾鱼，师（狮）子者也。”可见三国时期已出现了戏狮子的表演。据《洛阳伽蓝记》载：（拓跋）北魏长秋寺在佛像出行时，有“辟邪师（狮）子导引其前，吞刀吐火，腾骧一面；彩幢上索，诡谲不常，奇伎异服，冠于都市”。这是描写当时的佛教节庆中，以狮子舞在前面开路，通过爬竿、走索、杂技、幻术和街头表演来招引观众。从逻辑上来说，表演狮子舞需要表演者穿戴狮子衣冠等服装道具、装扮成狮子，这就需要人们对狮子形状相貌的熟悉达到一定程度，但当时中土毕竟不产狮子，魏晋南北朝时外国进献狮子也属偶然事件，这些因素导致中土见过狮子真容的人群规模相当有限，尚不足以支撑民间形成广泛接受的狮子印象。所以，这一时期的狮文化中，古人对狮子外表形状的印象观念，主要是通过中外艺术师特别是外国艺术师所绘图像或所刻雕塑获得并形成的。
综上可知，狮子的外貌形象在东汉魏晋南北朝时期逐渐在古人认知中建立起来，即凶猛、威风、力大、吼声如雷的百兽之王。随着狮文化的发展，人们对狮子的接受程度也在提高。如《洛阳伽蓝记》所载，北魏后期都城洛阳“永桥南道东有白象、狮子二坊”。即已出现了与狮子相关的地名（街巷）。《宋书·宗悫传》记载，刘宋文帝元嘉年间刘宋军伐林邑（今越南中部）。“林邑王范阳迈倾国来拒，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士卒不能当（挡）。”刘宋军主将宗悫说“‘吾闻师（狮）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御。象果惊奔，众因溃散，遂克林邑”。这说明同时期的南方人对狮子也形成了一定认知。
隋唐宋元时期的狮文化
隋唐至元代，中土狮文化渐渐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狮文化逐步成为中国传统的具有鲜明特色的民族文化，这一时期是中国传统狮文化发展和逐步丰富的重要阶段。
狮子舞在唐代的发展是这方面的代表之一。进入唐代，宫廷乐舞的《立部伎》有《太平乐》等八部，其中的《太平乐》采用了民间的狮子舞。《太平乐》亦谓之“五方师（狮）子舞”。《旧唐书·音乐志》记载：“师（狮）子鸷兽，出于西南夷天竺、师（狮）子等国。缀毛为之，人居其中，像其俛仰驯狎之容。二人持绳秉拂，为习弄之状。五师（狮）子各立其方色，百四十人歌《太平乐》，舞抃以从之。”狮子舞进入唐代宫廷后得到了较大的发展和创新，除表演狮子舞外，还有庞大的伴唱队高唱《太平乐》。元稹、白居易的《西凉伎》都生动真切地描写了“狮子舞”。前者曰：“狮子摇光毛彩竖，胡腾醉舞筋骨柔。”后者吟：“……假面胡人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梁前致辞。”通过考察这些描述，可以判定唐人的狮子舞与至今兴盛的狮子舞是差不多的。由于这一时期王朝上层的喜好和提倡，狮子舞在民间进一步流行开来，并逐渐脱离宗教，成为完全世俗化的民间舞蹈。
唐代帝王贵族陵墓首先出现了镇陵瑞兽狮子，一般为石雕，置放陵前。其中最早者，是位于陕西咸阳的唐顺陵，即武则天之母杨氏墓。墓前有若干尊石雕大型狮子，首开御用狮子造型雕塑先河，此后石狮的布置在皇室、贵族、官僚的陵墓建筑中流行开来。
到了宋代，狮子舞在民间已较为流行。南宋苏汉臣所绘《百子嬉春图》中，出现了一组儿童披着一件假狮皮，前面儿童从狮口露出半个小脸，后面儿童俯身藏在狮皮内并托住狮皮，只露出脚。狮前有一儿童手执绳索牵狮子。旁边还有三个儿童，最右边的正在踢球（蹴鞠），该球又可视为狮子舞中的绣球（即狮子滚绣球）。在这一张图画中，中国古代的“足球”蹴鞠与狮子舞实现了融合。这幅生动有趣的民间儿童戏狮跳舞图，说明狮子舞已在民间普及并基本定型。
从文献来看，宋人对狮子也有了新的了解。宋人《谈苑》记载，北宋真宗天禧年间（1017年—1021年）“西域献狮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斤”。这是目前所见文献中首次提及狮子食量的记载。宋人还接触过狮子中的另类异种。据周密《癸辛杂识·续集》记述：“近有贡狮子者，首类虎，身如狗，青黑色。官中以为不类所画者……唐阎立本画文殊所骑者及世俗所装戏者为何物？岂所贡者乃狮子之常而佛所骑者为狮子之异品邪？”周密还记述了当时人对狮子力量的初步度量：“又云：狮子极多力，十余人挽之始能动。”又有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重阳》记载：“九九重阳，都下……诸禅寺各有斋会，惟开宝寺、仁王寺有狮子会。诸僧皆坐狮子上，作法事讲说，游人最盛。”当时释家以狮子会吸引游客，借以讲经说法。
金代的狮文化也有所发展。之前所述著名的卢沟桥及其桥栏上石狮子，就是金代建筑雕刻的代表之一。
到了元代，狮子舞依然受到宫廷、官府和民间的欢迎。《元史·贺胜传》记载了一桩狮子舞引发的事故：至元年间，元世祖忽必烈“一日猎还，胜（即宿卫贺胜）参乘，伶人蒙采毳作狮子舞以迎驾。舆象惊，奔逸，不可制。胜投身当象前。后至者断靷纵象，乘舆乃安。胜退，创甚，帝亲抚之”。这是狮子舞把元世祖乘舆的大象惊吓到了。元人对狮子也有了更多观察。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元宫廷为豢养的狮虎豹熊等“各饲以鸡鸭野味之类，诸兽不免以爪按定用舌去其毛羽。惟狮子则以掌擎而吹之，毛羽纷然脱落，有若燖洗者”。其笔下狮子的威风可见一斑。
隋唐五代宋元时期，狮子也是文人墨客吟诵咏叹的重要对象。初唐书法家、文学家虞世南撰有著名的《狮子赋》，这篇长赋一边感慨当时超长途运输活狮子的艰难：“有绝域之神兽（狮子），因重译而来扰。”一边详细描写了狮子的形态特征：“……其为状也，则筋骨纠缠，殊姿异制，阔臆修尾。劲毫柔毳，钩爪锯牙，藏锋蓄锐，弭耳宛足，伺闲借势。暨乎奋鬣舐唇，倏来忽往，瞋目电曜，发声雷响。拉虎吞貔，裂犀分象，碎遒兕于龈腭，屈巴蛇于指掌。践藉则林麓摧残，哮吼则江河震荡……”一头雄狮的霸气跃然纸上。唐代诗人牛上士也写有《狮子赋》，欲与虞世南名作比较一番。他说：“上士曾读《实录》，（知）贞观九年西域进狮子。秘书监虞世南献赋，前史美之。窃谓虞公博物洽闻，诚则可重。环玮倜傥，或非所长。欲精体物，乃赋其事。”开元天宝时期，诗人阎随侯写《镇座石狮子赋》：“有西域之奇兽，显嘉名于古今。因匠石之著像，非虞罗之所擒。”阎赋也旁证了时人观念中的狮子造型艺术形象主要来自艺人的雕刻绘画。中唐诗人张志和作《鸑鷟》，记载“鸑鷟（凤凰）氏自东方来，狻猊氏（狮）自西域至，遇于中华之野。相与竞，虚谈以声战，胜负于是”之事。北宋大文豪苏轼夸赞南朝画家陆探微所绘狮子：“高其目，仰其鼻，奋髯吐舌威见齿。舞其足，前其耳，左顾右盼喜见尾。虽猛而和盖其戏，置之高堂护燕几。啼呼颠沛走百鬼，嗟乎妙哉古陆子。”宋洪迈《容斋随笔》还记载了苏轼的另一狮子名句：“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此句即是成语“河东狮吼”的源头。
作为本土宗教，道教崇尚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龟或龟蛇）诸兽。隋唐宋元时期，受各种观念影响，狮子开始在道教相关内容中出现。魏晋时成书被后世视为道经的《十洲记》载：“聚窟洲在西海中申未之地……上多真仙灵官，宫第比门不可胜数，及有狮子辟邪，凿齿天鹿长牙，铜头铁额之兽。”宋代《云笈七签》则记载太乙救苦天尊“坐五色莲花之座，垂足二小莲花中，其下有五色狮子九头，共捧其座。口吐火焰，绕天尊之身于火焰中”。瑞兽狮子还进入了道教宫观建筑及雕塑之中。坐落在成都市青羊区的著名道观青羊宫，旧名元中观，始建年代不详，扩建于唐中和三年（883年），并改名青羊宫。青羊宫道观大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宫中的混元殿重建于清光绪年间。殿之撑拱上镂空雕有鹿、凤凰望月、双狮戏球等图案，精致美观。殿内供奉“混元祖师”（即太上老君）神像雕塑。宫内的三清殿，重建于清康熙初年。前后撑拱上雕有六合童儿、双狮戏球和花草图案。大殿正中供奉有道教最高尊神“三清”神像。三清殿内摆设两尊小型石雕，左为大象，右为狮子。
由于蒙古帝国一度地跨亚欧，囊括当时尚产狮子的中亚、西亚和小亚部分地区，因而元人对狮子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这一时期的狮子形象开始渗入服装用具领域。《元史·舆服志》中已出现了这方面的零星记载，如仪卫铠甲“覆膊、掩心、捍背、捍股，制以皮，或为虎纹、狮子纹”，以及“车舆，除不得用龙凤纹外……四品五品用素狮头、绣带、青幔”，仪卫中的门旗队监门将军穿“紫罗绣狮子裲裆，红锦衬袍”。左右卫甲骑队“马青，（披）金毛狮子甲，珂饰”等。元代服装用具中出现的狮子图案，是明清官服上狮子形象的前身。
汉魏以降，中国古典建筑兴起屋脊吻兽的装饰造型风格，至隋唐宋元时期这一风格基本完善。在大型古典建筑的屋顶上，正脊两端踞坐吻兽。等级高的可以排到十一种。以故宫太和殿为例，其屋脊布置有：骑凤仙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狎鱼（龙首鱼身）、獬豸（独角兽，监察审计司法的标识）、斗牛和行什（带翼神猴）。狮子作为瑞兽亦居于其中。
小结
中国古代狮文化，自汉代狮子传入中土发轫以来，历经魏晋南北朝以及隋唐至宋元，生根发芽并逐步本土化，并最终在郑和下西洋的推动下于明清时代实现繁盛。限于篇幅，郑和下西洋及明清时期的狮文化，我们以后择机再向大家介绍。
总而言之，中国古代狮文化的诞生和发展，是一个从引进、学习外来优秀文化元素，到结合本土文化特质对外来文化元素加以改造、丰富乃至推陈出新的过程，最终形成了兼具外来渊源与本土特色的民俗文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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